盧文紀生平考略

浙江盧氏源流研究會副秘書長  盧夏龍

 

盧文紀身為五代時期后唐廢帝朝宰相,新舊《五代史》均有傳,較其他本時期的盧氏人物來說已經是史料頗豐了,對其評價歷史上也早已有定論。因此,在事隔千余年的今天在沒有新史料出現的情況下對其生平事跡的再考述,就有點“炒冷飯”的嫌疑了。但就是這種心態阻礙了我所信奉的“自由之精神,獨立之思想”的研史作風。往往被既定觀點以及專家論斷所左右,從而無法客觀地看待問題、分析問題。

就在上周發表了《盧文紀在浙源流初探》一文后,有老宗長對文章中關于“盧文紀生平”的概述對我提出了寶貴的建議。當時雖已入凌晨,但我秉著負責任的態度毅然起床重新翻閱新舊《五代史》,感覺關于“盧文紀”的事跡尚有多處有待商榷的地方。鑒于此,決定對其生平再仔細做考究,期以還原一個真實的宰相盧文紀。

就目前的史料,記載盧文紀生平事跡最詳細的當屬成書于北宋開寶七年(974)的《舊五代史》(又稱《薛史》)和成書于北宋皇祐五年(1053)的《新五代史》(又稱《歐史》)。兩書的修纂時間同為北宋初年,且時隔不過六七十年。前者是以薛居正為首的官修班底,以五代歷朝實錄、五代時期的著作和編修成員的見聞為主要材料,僅耗時一年匯編而成。后者為歐陽修仿《春秋》筆法,以一人之力耗時十八年編撰而成。兩者出發點的不同導致了后來的命運也不盡相同。《舊五代史》編撰的目的是趙匡胤為了給自己“君權神授”“陳橋兵變”正名,而《新五代史》則是宣揚“《春秋》作而亂臣賊子懼”的儒家義例。因此在北宋一朝《新五代史》逐漸被儒學士人所采用。到了金代,金章宗又下令“學官服讀‘歐史’”,《舊五代史》更被冷落。至于南方的南宋,由于理學盛行,更是獨尊《新五代史》。由此《舊五代史》逐漸散佚,明朝初年只有內府才有傳本,到清朝時便完全散失了。現行的《舊五代史》系清乾隆修《四庫全書》時,館臣邵晉涵等自《永樂大典》中輯出,又用《冊府元龜》、《太平御覽》等書補充編排而成,實為《舊五代史》輯本,又稱“清輯本”。但這個輯本與原書有多少相像呢?《清史列傳》邵晉涵傳稱“在書館時,見《永樂大典》采薛居正《舊五代史》,乃薈萃編次,得十之八九,復采《冊府元龜》、《太平御覽》諸書,以補其缺,并參考《通鑒》、《長編》諸史及宋人說部碑碣辯證條系,悉符原書一百五十卷之舊。

由此可知,盧文紀傳在《新五代史》中是完整保存了北宋初年歐陽修所撰時的原貌,而現行的《舊五代史》雖已非宋初原貌,但學術界還是公認這部輯本,大致恢復了原來面貌的十分之七、八。現附兩篇傳文以文白對照的方式呈現如下:


《舊五代史》盧文紀傳

盧文紀,字子持,京兆萬年人也。長興末,為太常卿。文紀形貌魁偉,語音高朗,占對鏗鏘,健于飲啖。奉使蜀川,路由岐下,時唐末帝為岐帥,以主禮待之,觀其儀形旨趣,遇之頗厚。清泰初,中書闕輔相,末帝訪之于朝,左右曰:“臣見班行中所譽,當大拜者,姚顗、盧文紀、崔居儉耳。”或品藻三人才行,其心愈惑。末帝乃俱書當時清望達官數人姓名,投琉璃缻中,月夜焚香,禱請于天,旭旦以筯挾之,首得文紀之名,次即姚顗。末帝素已期待,歡然命之,即授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與姚顗同升相位。時朝廷兵革之后,宗社甫寧,外寇內侵,強臣在境。文紀處經綸之地,無輔弼之謀,所論者愛憎朋黨之小瑕,所糾者銓選擬掄之微類。時有蜀人史在德為太常丞,出入權要之門,評品朝士,多有譏彈,乃上章云:“文武兩班,宜選能進用。見在軍都將校、朝廷士大夫,并請閱試澄汰,能者進用,否者黜退,不限名位高下。”疏下中書,文紀以為非己,怒甚,召諫議大夫盧損為覆狀,辭旨蕪漫,為眾所嗤。

三年夏,晉祖引契丹拒命,既而大軍挫衄,官寨受圍。八月,帝親征,過徽陵,拜于闕門,休于仗舍。文紀扈從,帝顧謂之曰:“朕聞主憂臣辱,予自鳳翔來,首命卿為宰相,聽人所論,將謂便致太平,今寇孽紛紛,令萬乘自行戰賊,于汝安乎?”文紀惶恐致謝。時末帝季年,天奪其魄,聲言救寨,其實倦行。初次河陽,召文紀、張延朗謀議。文紀曰:“敵騎倏往忽來,無利則去,大寨牢固,足以枝梧,況已有三處救兵,可以一戰而解,使人督促,責以成功,輿駕且駐河橋,詳觀事勢,況地處舟車之要,正當天下之心,必若未能解圍,去亦非晚。”會延朗與趙延壽款密,傍奏曰:“文紀之言是也。”故令延壽北行,末帝坐俟其敗。

晉祖入洛,罷相為吏部尚書,再遷太子少傅。少帝嗣位,改太子太傅。漢祖登極,轉太子太師。時朝官分司在洛,雖有留臺御史,紀綱亦多不整肅,遂敕文紀別令檢轄。侍御史趙礪及糾分司朝臣中有行香拜表疏怠者,楊邠怒,凡疾病不在朝謁者,皆與致仕官。時文紀別令檢轄之職,頗甚滋章,因疾請假,復為留臺所奏,遂以本官致仕。廣順元年夏卒,年七十六。贈司徒,輟視朝二日。文紀平生積財巨萬,及卒,為其子龜齡所費,不數年間,以至蕩盡,由是多藏者以為誡焉。

 

盧文紀,字子持,京兆萬年人。后唐長興末年,任太常卿。盧文紀相貌魁武偉岸,聲音高昂清朗,對答響亮鏗鏘,飲食量大。奉命出使川蜀,經過鳳翔,當時唐末帝為鳳翔節度使,用賓主的禮節款待他,欣賞他的儀表志向,招待頗為周到熱情。清泰初年,中書省輔相職位空缺,末帝向朝臣們征求意見,近臣說:“我見朝官們稱道的人中,可當擔大任的,不過姚顗、盧文紀、崔居儉罷了。”又比較過三人的文才德行,末帝更拿不定主意。于是將當時多位有清名的高官姓名寫在紙條上,投進琉璃瓶中,在月夜焚香,向上天禱告祈求,次日一早用筷子挾取,首先得到的是寫有盧文紀名字的紙團,其次就是姚顗。結果正中末帝下懷,便欣然地任命他們,授盧文紀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與姚顗一同晉升相位。當時朝廷經歷戰亂之后,國家剛剛安寧,在邊境有外敵進犯,在境內有仗勢不順的強臣。盧文紀身任籌劃國務的職位,卻沒有治國安邦的謀略,所談論的只是愛憎之間、朋黨結交的小毛病,所檢舉的只是品評官員、安排職務的小缺點。當時有位名叫史在德的蜀人任太常丞,出入有權有勢官員的門庭,對朝廷眾官評頭論足,多有譏諷抨擊,隨后又上奏說:“文武兩班官員,應選取有才干的人提拔任用。現任的各軍將校和朝廷士大夫,應均實行考核淘汰制,有才干的提拔任用,無能平庸的貶謫罷免,不限于名位的高低。”奏疏上到中書省,盧文紀認為這是非議自己,十分惱怒,召來諫議大夫盧損來批答奏狀,但詞意繁雜而不著邊際,反倒被眾人所譏諷。

  唐末帝清泰三年(936),晉高祖聯絡契丹人對抗朝廷,不久朝廷大軍失利軍營被圍。八月,末帝親征,經過唐明宗徽陵,在陵廟前拜祭后在儀仗駐地休息。文紀隨從末帝,末帝望了望他說:“我聽說君主憂慮是臣子的恥辱,我從鳳翔到京即位,首先任您做宰相,大家都說您將使國家太平,現在賊寇紛擾,讓我以皇上的身分親自出征與賊寇作戰,對您來說能心安嗎?”文紀惶恐不安地告罪。當時末帝已到晚年,失去了銳氣,聲稱親征援救,實際上厭倦行軍作戰。剛到達河陽時,就召來盧文紀、張延朗商議。文紀說:“敵人騎兵忽來忽往,無利可圖便會離開,我軍大營牢固,足以相抗衡,況且已有三處援兵,可以一戰而解圍,現在只需派人去督促,責令他們必須成功,您的御駕暫時停在河橋,詳觀形勢即可。河橋地處舟車往來的交通要道,即使不能解除大營的包圍,再離開也不晚。”恰好這時張延朗正與契丹趙延壽暗中勾通,就附和文紀而上奏說:“盧文紀的建議是正確的。”所以只令趙延壽北上,末帝坐等大營的失敗。

晉高祖占領洛陽后,罷免盧文紀相位,改任吏部尚書,再改為太子少傅。少帝即位,改任太子太傅。漢高祖即位,轉任太子太師。當時朝官有部分在洛陽任職,雖設有留臺御史予以監察,但朝綱法紀不甚嚴整,于是另令盧文紀去檢察統轄。當侍御史趙礪檢舉在洛陽的朝官在行香上表的儀式上懈怠粗疏,引起當時留臺侍御史楊邠大怒,稱凡有疾病而不朝拜謁見的人,都讓他們辭官退休。這時盧文紀正負責此事的監察,感覺極為棘手難辦,便稱病請假。于是就被舉報,令他以原任官銜退休。廣順元年(951)夏天去世,年七十六歲,追贈為司徒,皇上為他停止上朝兩天。盧文紀一生積累億萬財富,當他死后,被他的兒子盧龜齡靡費,沒過幾年,便揮霍殆盡,因此家多積蓄的人都以此為戒。

《新五代史》盧文紀傳

盧文紀字子持,其祖簡求,為唐太原節度使,父嗣業,官至右補闕。文紀舉進士,事梁為刑部侍郎、集賢殿學士。唐明宗時,為御史中丞。初上事,百官臺參,吏白諸道進奏官賀,文紀問:“當如何?”吏對曰:“朝廷在長安時,進奏官見大夫、中丞如胥史。自唐衰,天子微弱,諸侯強盛,貢奉不至,朝廷姑息方鎮,假借邸吏,大夫、中丞上事,進奏官至客次通名,勞以茶酒而不相見,相傳以為故事。”文紀曰:“吾雖德薄,敢隳舊制?”因遣吏諭之。進奏官奮臂喧然欲去,不得已入見,文紀據床端笏,臺吏通名贊拜,既出,恚怒不自勝,訴于樞密使安重誨。重誨曰:“吾不知故事,可上訴于朝。”即相率詣閣門求見以狀訴。明宗問宰相趙鳳:“進奏吏比外何官?”鳳曰:“州縣發遞知后之流也。”明宗怒曰:“乃吏卒爾,安得慢吾法官!”皆杖而遣之。文紀又請悉復中外官校考法,將相天子自書之,詔雖施行,而官卒不考。歲馀,遷工部尚書。

文紀素與宰相崔協有隙,協除工部郎中于鄴,文紀以鄴與其父名同音,大怒,鄴赴省參上,文紀不見之,因請連假。已而鄴奉使未行,文紀即出視事,鄴因醉忿自經死,文紀坐貶石州司馬。

久之,為秘書監、太常卿。奉使于蜀,過鳳翔。時廢帝為鳳翔節度使,文紀為人形貌魁偉、語音瑯然,廢帝奇之。后廢帝入立,欲擇宰相,問于左右,左右皆言:“文紀及姚顗有人望。”廢帝因悉書清望官姓名內琉璃瓶中,夜焚香祝天,以箸挾之,首得文紀,欣然相之,乃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是時,天下多事,廢帝數以責文紀。文紀因請罷五日起居,復唐故事,開延英,冀得從容奏議天下事。廢帝以謂五日起居,明宗所以見群臣也,不可罷,而便殿論事,可以從容,何必延英。因詔宰相有事,不以時詣閤門請對。

晉高祖起太原,廢帝北征,過拜徽陵,休仗舍,顧文紀曰:“吾自鳳翔識卿,不以常人為待,自卿為相,詢于輿議,皆云可致太平,今日使吾至此,卿宜如何?”文紀皇恐謝罪。廢帝至河陽,文紀勸帝扼橋自守,不聽。晉高祖入立,罷為吏部尚書,累遷太子太師,致仕。周太祖入立,即拜司空于家。卒,年七十六,贈司徒。

 

盧文紀字子持,祖父盧筒求,任唐太原節度使,父親盧嗣業,官做到右補闕。盧文紀中進士,奉事梁任刑部侍郎、集賢殿學士。唐明宗時,任御史中丞。剛上任時,眾官員到御史臺參拜,官吏報告各道進奏官前來祝賀,盧文紀問道:“應當怎樣接待?”官吏回答說:“朝廷在長安時,進奏官像小吏一樣拜見大夫、中丞。自從唐衰落后,天子微弱無力,諸侯強盛,不來進貢,朝廷遷就方鎮,借給他們住所,大夫、中丞上任時,進奏官到客位通報姓名,用茶酒招待他們而不拜見大夫、中丞,相傳已經作為不成文的慣例了。”盧文紀說:“我雖然德行淺薄,怎敢破壞過去的制度?”因而派官吏告知他們進來拜見。進奏官們揮臂喧嘩想要離去,迫不得已進去拜見,盧文紀坐在床榻上握著手板,御史臺官吏通報姓名后唱禮下拜,退出后,進奏官們憤怒難忍,向樞密使安重誨申訴。安重誨說:“我不知道慣例怎樣,你們可以向朝廷上訴。”于是就一起到閣門求見,上狀申訴。唐明宗問宰相趙鳳:“進奏官吏相當于在外的什么官?”趙鳳說:“相當于州縣發遞知后一類。”唐明宗發怒說:“不過是小吏罷了,怎能輕辱我的執法官!”于是將他們都處以杖刑而遣送回去。盧文紀又請求全部恢復對朝廷內外官員的校考法,將相由天子親自書寫校考,詔令雖然頒布施行,然而官吏最終沒有執行。一年多后,升任工部尚書。

盧文紀素來和宰相崔協有矛盾,崔協任于鄴為工部郎中,盧文紀因于鄴和自己父親的名同音,非常生氣,于鄴赴官府參拜上司,盧文紀不見他,因而長期請假。不久于鄴奉命出使還沒出發,盧文紀就出來處理事務,于鄴因憤懣醉酒上吊自殺。盧文紀因此被貶為石州司馬。

過了很久,文紀被任命為秘書監、太常卿。奉命出使蜀,經過鳳翔,當時唐廢帝任鳳翔節度使,盧文紀身材魁梧、聲音宏亮悅耳,唐廢帝覺得他不同一般。后來唐廢帝登位,想挑選宰相,向手下人詢問,都說:“盧文紀和姚顗有威望。”唐廢帝于是寫下全部清廉有聲望的官吏姓名放進琉璃瓶中,晚上燒香祝天,用筷子挾起寫有姓名的紙條,第一張就是盧文紀,高興地任命他為宰相,于是拜任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這時,天下多事,唐廢帝多次因此責備盧文紀。盧文紀因而請求廢除五天一次進見問安,恢復唐的舊例,開放延英殿,希望能夠從容奏議天下大事。唐廢帝認為五天一次進見問安,是唐明宗用來接見群臣的,不能廢棄,而在便殿議論國家大事,可以從容不迫,何必要在延英殿。因而下詔凡是宰相有事,隨時可到閤門請求同皇帝談話。

晉高祖在太原起兵,唐廢帝北征,經過唐明宗徽陵,拜祭后在儀仗駐地休息時望著盧文紀說:“從我在鳳翔認識你,就不把你當一般人對待,自從你任宰相以來,詢問眾人的意見,都說你有讓天下太平的能力,如今使我落到這個地步,你是怎么想的?”文紀惶恐不安地告罪。廢帝到達河陽,盧文紀勸皇帝扼守橋梁,沒被采納。晉高祖登位,罷為吏部尚書,幾次升遷后以太子太師的職務退休。周太祖登位,到盧文紀家中拜他為司空。去世的那年,七十六歲,贈司徒。

比較新舊《五代史》盧文紀傳,首先《舊五代史》略多六十余字,但缺“長興末”以前事跡。從傳中可得盧文紀年七十六卒于廣順元年,即公元951年,反推可知生于公元876年。長興末約為933年,缺“長興末”以前事跡就意味著缺了盧文紀前57年的人生,令人匪夷所思。究其原因才知道《舊五代史》清輯本盧文紀傳是據《永樂大典》卷一萬七千九百一十所錄。其中長興末以前事跡欠缺,與其所在“后唐相”條目重點記載擔任宰相期間事跡,而略前事有關。相比之下《新五代史》則較為系統得記載了盧文紀的一生,兩書各有側重點可互為參照。

其次,《舊五代史》多有貶薄之詞開篇描述盧文紀擇相之事后,緊接著就評論其“處經綸之地,無輔弼之謀,所論者愛憎朋黨之小瑕,所糾者銓選擬掄之微類”。全篇涉及6件事情,其中4件是筆者持否定態度的。反觀《新五代史》全篇涉及8件事情,僅有兩件是筆者明顯持否定態度,其他幾件雖有過失但不外乎情理之中。這與歐陽修撰修《新五代史》的潛在義例不無關系,盧文紀作為唐朝公卿后裔屬于正統士人序列是應該被頌揚的對象(觀點引自張明華《新五代史研究》)。

第三,兩文雖記述重點各不相同,但是均以文紀“琉璃箸相”為線索,從出使鳳翔受到時任鳳翔節度使的唐廢帝賞識,到廢帝登基擇相寄予厚望,再到扈從北征途中受到責備。可以看出“盧文紀”任宰相,純屬當初廢帝的賞識和期許,且不論是否有“輔弼之謀”,但因治理國家之事屢受廢帝抱怨責備是兩文共識的地方。而在后漢盧文紀太子太師任上發生的“檢察統轄之事”也從側面可以看出,晚年的盧文紀已不是當年初任御史中丞因“各道進奏官參拜禮節”之事上不惜與人結怨的皇權禮制的堅定捍衛者,表現出更多的是無為而治的為官之道與世故圓滑的為人處世。

第四,后唐覆亡晉高祖入主洛陽隨即罷免了盧文紀的相位,但仍委以吏部尚書這樣的要職。或許與其擅長的“所論者愛憎朋黨,所糾者銓選擬掄”有關。不久后又改任太子少傅、太子太傅表面上品秩提升但已屬閑職一類。進入后漢、后周繼續升任太子太師、司空,雖位極人臣,但此時的盧文紀已是七十余歲的垂垂老者,應該屬于優待前朝老臣之舉。

最后,縱觀兩書內容總體上并無大的相悖之處,唯獨在描述文紀扈從廢帝北征戰敗導致后唐滅完之事上,是因采納了文紀的決策還是因未采納文紀決策有明顯的矛盾。但關于這段戰爭,后世評論其失敗原因是后唐軍只顧重兵圍城,未能有效地阻截契丹軍的增援,導致戰敗被圍,被圍后各路援軍諸將又各懷異志,不戰而降終致失敗。筆者參考《資治通鑒》卷第二百八十后晉紀一,清泰三年(936)九月丁未(二十一日)唐廢帝下詔親征至閏十一月辛巳(二十六日),唐廢帝登玄武樓自焚這段史實,廢帝親征是救援后唐被圍大軍,盧文紀獻策是在親征第二天廢帝召集群臣討論作戰方案時,迎合唐廢帝厭戰的心態,而主張保守作戰,其他官員則各懷心思也相繼附和。或正因為廢帝沒能親自北上坐鎮,導致原本就將各懷異志的將領紛紛陣前倒戈,最終至國家滅亡。這樣的結果或許只能用“亡國多奸相”這樣的宿命論來總結才合乎邏輯,而盧文紀恰恰就因位居中樞之職被背了黑鍋。

新舊五代史事例統計

時間

《舊五代史》

《新五代史》

后梁

907-923

刑部侍郎(正四品)、集賢殿學士

后唐明宗

926-933

1.長興末任太常卿(正三品)出使鳳翔期間與時任鳳翔節度使的唐廢帝結識。

1.初任御史中丞(正四品)因各道進奏官參拜禮節之事,與人結怨;

2.力推校考法但受阻未能推行

3. 一年后升任工部尚書(正三品)因家諱抵觸屬下于鄴,致使于鄴自殺。被貶石州司馬(從六品);

4.秘書監、太常卿(正三品)出使鳳翔期間與時任鳳翔節度使的唐廢帝結識。

后唐廢帝

934-936

2. 清泰初年因“琉璃箸相”升任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宰相之職);

3. 太常卿史在德非議朝臣,為文紀所忌,命諫議大夫盧損批答奏狀,但詞不達意反倒被眾人所譏諷;

4. 文紀為相期間國家始終沒能太平,未達到廢帝期許,因而在扈從廢帝北征途中受到責備;

5. 在北征作戰決策中因錯誤建議將御駕停留河橋,只令趙延壽北上,而招致戰敗直接導致后唐的滅亡。

5.因“琉璃箸相”升任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宰相之職)

6. 因經常受廢帝責備提議改變奏議制度,未得到同意。

7. 文紀為相期間國家始終沒能太平,未達到廢帝期許,因而在扈從廢帝北征途中受到責備;

8. 在北征作戰決策中建議扼守橋梁未被采納,而招致戰敗直接導致了后唐的滅亡。

后晉

937-946

晉高祖入主洛陽,罷盧文紀相位,改任吏部尚書(正三品),再改為太子少傅(正三品);

少帝即位,改任太子太傅(從一品)。

晉高祖入主洛陽,將盧文紀罷為吏部尚書(正三品)。

后漢

947-950

6.漢高祖即位,轉任太子太師(從一品)。因對檢察統轄之事心存顧慮,而故意不作為被檢舉以原任官銜退休。

以太子太師致仕(從一品)。

后周

951-960

廣順元年(951)卒,追贈司徒(正一品),輟朝兩天。

周太祖登位,拜司空(正一品)于家;

卒贈司徒(正一品)。

 

關于盧文紀的史料除了新舊《五代史》本傳以外,在其他古籍中也有多多少少的涉及,可作為研究其生平事跡的重要參考,其中也不難看出史料相互征引的痕跡,現羅列于后。

其中《新五代史》兩則;《御定淵鑒類函》引《冊府元龜》一則;《楊文公談苑》兩則,此書是北宋著名文學家楊億在真宗朝與人閑談時由其門人黃鑒記錄下來的一部筆記,具有重要的文獻價值,楊億同時參與了《冊府元龜》的編撰工作;《冊府元龜》九則,此書是景德二年(1005)由宋真宗趙恒命王欽若、楊億、孫奭等十八人一同編修歷代君臣事跡。由于該書征引繁富,也成為后世文人學士,運用典故,引據考證的一部重要參考資料。其中唐、五代史事部分,是其的精華所在,不少史料為該書所僅見,即使與正史重復者,亦有校勘價值。

從這些史料可以看出舊五代史所引《永樂大典》盧文紀傳部分在《冊府元龜》一書中能夠找到出處,而此書的編撰年代以及內容可靠性無疑也佐證了清輯本《舊五代史》盧文紀傳內容的真實性。

1.        《新五代史》王延傳

吏部尚書盧文紀與故相崔協有隙。是時,協子頎方舉進士,文紀謂延曰:“吾嘗譽子于朝,貢舉選士,當求實效,無以虛名取人。昔有越人善泅,生子方晬,其母浮之水上。人怪而問之,則曰:‘其父善泅,子必能之。’若是可乎?”延退而笑曰:“盧公之言,為崔協也,恨其父遂及其子邪!”明年,選頎甲科,人皆稱其公。

2.        《新五代史》馬縞

盧文紀作相,(馬縞)以其迂儒鄙之。

3.        《楊文公談苑》盧文紀為相

文紀性滑稽,孟知祥之僭號,嘗奉使于蜀,適會改元。方春社,知祥張宴,設彘肉,語文紀曰:“上戊之辰,時俗所重,不可廢也,愿嘗一臠。”文紀笑曰:“家居長安,門族豪盛,彘肩不登于俎。時從叔伯祖頗欲大嚼,終不可致。一家奴慧黠,眾以情語之。宅后園有古冢空曠,奴掃除其中,設肉數盤,私命諸從祖食之,珍甚,五房不覺言珍。五房曰:‘匪止珍哉,今日乃大美元年也。’良久,冢中二鬼驟至,呼曰:‘諸君竊食糟彘,敗亂家法,其過已大,乃敢擅改年號乎?’”知祥有愧色。清泰即位,將命相,取達官名十人致瓶中探取之,首得文紀,遂為宰相。

4.        《楊文公談苑》盧文紀追兄草詔

后唐盧文度、文紀俱在翰林,文度喜屬文,文紀思遲澀,每事詔事填委,多文度代草之。一日休暇,文紀當直,文度以禁中無事,送客郊外。會有密詔數道,亟遣僮騎追其兄還,不及餞飲。縉紳聞而笑之,咸曰:“文度自外來,躍馬赴其弟之急難。逮至翰苑中,文紀以書冊圍合矣。”蓋言文紀檢閱舊本倉卒也。

5.        《御定淵鑒類函》卷一百二十九  稱職一

引《冊府元龜》曰后唐盧文紀為吏部郎熟于故事,銓綜條流剖析無滯,言音高朗容止閑雅。

6.        《冊府元龜》卷三一四 宰輔部謀猷第四、《冊府元龜》卷三二八 宰輔部諫諍第四

盧文紀為中書侍郎、平章事。末帝清泰元年上疏曰:“臣聞事君盡忠,孔子激揚於直道;無功受祿,周詩譏諷於曠官。敢因災沴之時,輒貢傾輸之懇。臣伏見比年以來,朝廷多故,人事則兵喪禍亂,天時則水旱蟲霜。若非陛下拯溺救焚,移災作福,則生靈受弊,宗社何依。今則區宇甫寧,人神胥悅,但以自憂愆陽,及秋霖雨,雖勞圣慮,過切閔傷。蓋屬當否數之辰,尤費消禳之力,雖民斯鮮福,亦天道使然,為君之難,實見于此。臣聞沉潛剛克,高明柔克,是君宜執柔以御下,臣當剛正以報君,則冀上下和平,君臣訢合。臣思德宗初置學士,本不以文翰是供,蓋獻納論思,朝夕延問,至於給、諫、遺、補之職,是曰諫官,月請諫紙,時政有失,無不極言。望陛下聽政之馀,時召學士、諫官,詢謀政道,俾獻讜言,明書黜陟之科,以責語言之效。《書》云:“乂時陽若,肅時雨若。”以《洪范》言之,系於君德。臣請嚴禋於宗廟社稷,精禱於岳瀆神祗,進忠良,退不肖,除寇盜,恤惸嫠,慎刑罰,明舉選,任賢勿貳,去邪勿疑,王道砥平,無偏無黨,中外除改,請守舊規。長興四年已前敕命繁碎者,請重選擇。如新敕不及舊章,便請卻依前代;如舊章不如新敕,便釐革施行。倘不阻於奏陳,庶漸臻於理體。”詔曰:“盧文紀早踐班行,迭更顯重,動惟稽古,言必為時。當朕求治之初,首居輔弼之位,能竭事君之節,以申報國之勞,引經義而究其本根,合時事而先於條貫。請宣學士,兼召諫臣,言陰陽序理之端,人事調和之本,又嚴修祀典,精事神祗,宜令有司依奏虔絜。所云進忠良而退不肖,除寇盜而恤惸嫠,雖責在朕躬,亦資於調燮。刑法舒慘,宜令大理寺、御史臺明慎詳讞,勿至冤誣。選賢退愚,宜令三銓選部精覈慎選,所冀得人。新舊制敕,宜令御史臺與三司官員詳擇以聞。”

7.        《冊府元龜》卷三二四  宰輔部·薦賢

盧文紀清泰中為相,以右諫議大夫李光庭為給事中弘文館學士,判館事光庭,唐故曹王皋之曾孫,父龜年,光啟中為太卿監,光庭從狩蜀,舉進士屢遷至兵部郎中。昭宗末,不仕梁,客於北海耕牧以自給。莊宗初,亦不入朝。文紀素知之,奏召為諫官,及引之判館事。

8.        《冊府元龜》卷三三一  宰輔部  退讓第二

盧文紀,清泰中平章事,三表乞骸,不允。疾損,中興殿見末帝存問,文紀曰:“臣器能淺薄,復衰年多疾,精神咸耗,自惟無以報效鴻私,致國家通泰,所以回避重權,冀養馀年,是以繼有章疏啟陳,圣睠未容瀝懇,臣安偃蹇求便,必望圣慈放臣醫藥,幸也!”

9.        《冊府元龜》卷三三四  宰輔部·譴讓

盧文紀為平章事,從末帝親征太原,謁陵畢,休於仗舍,顧文紀曰:朕在藩邸時,謂卿有相業,獨排群議用卿為輔弼,不於此時傾竭,留待何時。又曰:宰相安邊境,撫四夷,今石敬瑭負恩北胡市利,卿不運略為國銷禍,致朕親征。文紀再拜謝,不敢對。

10.     《冊府元龜》卷三三五  宰輔部·竊位

盧文紀,清泰初為中書侍郎平章事,時朝廷兵革之後,宗社甫寧,虜寇內侵,強臣在境。文紀處經綸之地,無輔弼之謀,所論者愛憎朋黨之小瑕,所糾者銓選擬論之微類。時有太常丞史在德,論文武兩班宜選能進用。文紀以為非已,怒甚。召諫議大夫盧損為覆狀,辭旨蕪漫,為眾所嗤。

11.     《冊府元龜》卷三三六  宰輔部·識暗

盧文紀,末帝清泰初為平章事,是時帝與閔帝兄弟尋戈之後,宗社甫寧,虜寇內侵,強臣在境。文紀處經綸之地,無輔弼之謀,所論者愛憎朋黨之小瑕,所糾者銓選擬倫之微類。三年夏,移易大元帥,晉祖引虜拒命,既而大軍挫衄,官寨受圍,間道告急。八月,帝親征,過徽陵,拜於闕門,休於仗舍,文紀扈從,帝顧謂之曰:“朕聞主憂臣辱,予自鳳翔來,首命卿為宰相,聽人言語將謂便致太平,今寇孽紛紛,令萬乘自行戰賊,於汝安乎?”文紀惶恐致謝。時帝季年,天奪其魄,聲言救寨,其實倦行。初次河陽,召文紀、張延朗謀事。文紀曰:“虜騎倏往忽來,無利則去,大寨牢固,足以枝梧,況臣有三處救兵,可以一戰而解,使人督促,責以成功,輿駕且駐河橋,詳觀事勢,況地處舟車之要,正當天下之心,必若未能解圍,去亦非晚。”會延朗與趙延壽款密,旁奏曰:“文紀之言是也。”故令延壽北行。

12.     《冊府元龜》卷三三七  宰相部  不協

崔協為相,天成二年五月,御史中丞盧文紀奏:今月一日廊下就食,權知左丞崔居儉使大吏怪食無次第。文紀以賜食出于御廚,又非室中指縱為居儉隳越近條,故舉之。奉敕:臺司舉奏,務肅班行。若鞫端繇,且開飲饌,縱令引證,亦是小瑕,并放。時協在中書,與居儉有私憾,及有是舉人,亦非之。

13.     《冊府元龜》卷三三八  宰輔部·奢侈

周盧文紀,司空致仕,平生積財巨萬,其卒為其子龜齡所費,不數年間以至蕩盡,由是多藏者以為戒焉。

14.     《冊府元龜》卷五二〇  憲官部  彈劾第三

趙礪為兩京留臺侍御史。礪上言:“臺司奉去年四月敕,西京留司官員雖有留臺點檢,如聞多不整齊,宜令太子太師盧文紀都更提轄。今有自去年五月後至今,每稱疾請假最多,太子太保王延、太子洗馬張季凝。舊例,朝臣百日假滿落班簿。延與季凝每遇百日將滿,即一度赴拜表行香,俱是拜跪不任。昨高祖神主祔廟之時,留司班列至彭婆鎮奉迎其主,延只到五鳳樓前,季凝稱有疾不出。陳力就列,往圣之明規;拜表行香,留司之常務,既疾疢不任於出入,筋骸難疆於扶持,所宜上稟憲章,內思貪冒,虔瀝退休之懇,用循止足之文。雖優弘系自於朝廷,而彈舉敢隳於職業。”敕:“王延等宜以本官致仕。”時西京留司朝臣或有弛慢者,朝廷欲儆其失,乃令盧文紀檢轄。文紀乖於大體,至令朝士不得出城,制置甚煩。趙礪嫉之,故有是奏,欲移過於文紀也。

人物研究除了其個人生平以外,其家世亦是不可或缺的部分。據新舊《五代史》以及新舊《唐書》可知盧文紀,乃大歷十大才子之一盧綸之曾孫,祖父盧簡求任唐太原節度使,父親盧嗣業官至右補闕。其子名龜齡。

關于盧文紀的家世史書已經記載很清楚本無爭議之處,但近年出土于洛陽的《盧文度(亮)墓志》記載:曾祖諱綸、烈祖諱簡能、考諱知猷。公令弟文紀。據此有觀點認為盧文紀為盧知猷之子,并非盧嗣業之子。但筆者認為“令弟”一詞泛用于對弟弟輩的稱呼,不限于同胞之弟使用。另外在文紀工部尚書任上發生的因家諱“業”字抵觸下屬于鄴之事,也可以佐證盧文紀為嗣業之子,并非知猷之子。

其次有人對“龜齡”這個名字提出質疑,感覺用“烏龜”之“龜”字取名明顯帶有貶低的用意。針對此觀點筆者也翻閱了一些書籍,發現古代烏龜寓意吉祥、長壽與今天的觀念迥異,被普遍地用在人名當中。同為范陽盧氏的《盧子獻墓志》就記載其子名盧裔龜。再如唐代李龜年,王龜字大年。宋代張龜年,彭龜年字子壽,劉龜年字且老,徐龜年,王十朋字龜齡,徐梅龜字癯叟等。甚至白居易在《聞龜兒詠詩》一詩中直呼其侄子做“龜兒”等等。因此盧文紀之子“盧龜齡”這個名字應該是沒問題的。至于是否如史書中所描述的“敗家子”形象,又是否被惡意詆毀,現在均已無法證實。但對于這條文字所引的《冊府元龜》,歷來學家都給予了較高的評價,假如從這一點分析來看空穴來風的可能性也不高,因此“敗家子”的形象是有可能存在的。畢竟人無完人,古語也云富不過三、貴不過二。

至于浙江盧文紀后裔家譜記載盧文紀之子盧姜,并非盧龜齡。不排除文紀的其他子嗣、抑或乃盧龜齡官名或更名也不無可能。另外此處筆者想再考證一點關于“新羅”(今朝鮮半島)盧氏始祖盧穗乃盧文紀之子的說法。據韓國《盧氏三陵壇志》、韓國光山《盧氏敬平公派族譜》記載:盧穗原名惠,唐翰林學士、官上護軍。祖鴻表唐徐州刺史,父震順兗州刺史。穗因“國無善政,禍機潛發”,于唐宣宗末年率九子及家眷,偕任積、陸種、田秋、徐稱、蘇獲、朱稷、閻稽七名大學士“翻然航海而東”至新羅,徙新羅后同七名學士皆以“禾”為旁。時值新羅國第五十二代王孝恭王在位,受到孝恭王以國賓禮遇待之。徙新羅后同七名學士皆以“禾”為旁。盧穗及其九子“盡忠王室,自有攘斥之功”,為擊退百濟與渤海國的進攻做出了貢獻,被“分封九邑”。假如這些史料不是偽造的話,那么關于開基新羅的盧穗世系是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毋庸置疑的。首先盧穗于唐宣宗末年以翰林學士、上護軍的身份東渡新羅,唐宣宗從846年至859年在位十三年。而盧文紀從上文已經知道生于876年,卒于951年。且不論盧穗是否親自東渡還是隨長輩東渡,從年齡來看都不可能是盧文紀之子。其次,據筆者可查閱到的浙江境內盧文紀后裔譜牒如東陽《雅溪盧氏家乘》清乾隆43年(1778)、清嘉慶14年(1809)、清道光18年(1838)、清同治8年(1869)以及清光緒24年(1898)等五個時期的家譜,以及余姚境內《余姚梅川盧氏宗譜》光緒癸巳年(1893)版、《余姚半霖盧氏宗譜民國甲寅年(1914)版、《余姚曲塘盧氏宗譜》民國六年(1917)版三本宗譜,均只字未提新羅、朝鮮等字眼,更別說盧文紀尚有一子繁衍于新羅之說。因此盧穗乃盧文紀之子的論斷絕對系罔顧事實經不起推敲的拙劣之作。對于根系華夏遠道而來尋根的親人,我們一定要秉持嚴謹和負責任的治學態度。對于暫時查不到源流這種問題大家都知道不是個別現象,我們要勇于承認和探尋而絕非糊弄了事,這樣才能體現尋根“慎終追遠、敦親睦族”的真諦。

綜上所述,據現已發現的無論是官方史料還是時人的著錄,都一致反映盧文紀任相期間官聲并不好,具體事例如上面引文在這就不一一贅述,想必也并非空穴來風。但評價歷史人物必須分析人物的心理,時代再怎么變人性永遠是相通的。但凡正常人做出有悖常理之事,都有其不得已或利益所系。因此我們不妨揣測一下盧文紀如何從聲名俱佳淪為亡國之相的心路歷程。

盧文紀出身李唐士族家境優越,自身又是“形貌魁偉,語音高朗,占對鏗鏘,健于飲啖”的“美男子”,初會時任節度使的后唐廢帝便備受賞識,之后“琉璃箸相”似有天助之意對其更加寄予厚望,至此盧文紀仕途一路坦蕩。但生逢五代亂世,“是時帝與閔帝兄弟尋戈之後,宗社甫寧,虜寇內侵,強臣在境。”,廢帝“獨排群議用卿為輔弼”可謂臨危授命。盧文紀“熟于故事,銓綜條流,剖析無滯”,在規范和制定國家禮制上頗有才干屬學科型人才,但正所謂術業有專攻,宰相之職所需的宏觀戰略思維以及談判交際能力與其“所論者愛憎朋黨之小瑕,所糾者銓選擬掄之微類”追求細節的性格格格不入,導致“處經綸之地,無輔弼之謀”。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廢帝因此深感失望“數以責文紀”,文紀也自覺仕途不順、年事漸高“三表乞骸”請求更換相職,但均未應允。最后扈從北伐失敗,遂成亡國宰相。

盧文紀的一生,不乏無奈與不忍。官至宰輔仕途之大幸,生逢末世命運之不幸。身歷七朝老來以無能致使謂之不幸,但終以顯宦善終可謂之大幸。

 

 

2016/12/4

寫于北京昌平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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